第十节 荒原沧海

我们现在落脚的地方叫Hurghada,翻翻随身带的世界地图册,找不到。只是由于昨天晚上在沙漠里行车,突然看到眼前一片大海,就停了下来。今天早晨一推窗,涌进满屋子清凉。

是红海?

果然是红海。沙漠与海水直接碰撞,中间没有任何泥滩,于是这里出现了真正的纯净。以水洗沙,以沙滤水,多少万年下来,不再留下一丝污痕。

由于实在太纯净了,海面蓝色的深浅正恰反映了海底的深浅。浅海处,一眼可见色彩斑斓的珊瑚礁,还有比珊瑚更艳丽的鱼群。海底也有峡谷,只见珊瑚礁猛地滑落于海底悬崖之下,当然也滑出了我们的视线。

那儿有多深?不知道,只见深渊上方飘动着灰色的沙雾,就像险峰顶端的云雾。

再往前又出现了高坡,海底生物的杂陈比人间最奢华的百花园还要光鲜,阳光透过水波摇曳着它们,真说得上姿色无限。

万丈汪洋直逼着百世干涸,纵天游弋紧贴着千古冷漠,竟然早已全部安排妥当,不需要人类指点。甚至,根本没有留出人的地位。

是的,以沙漠和大海的眼光,几千年来人类能有多少发展?尽管我们自以为热火朝天。

正想着,早已被夜幕笼罩着的海域间,影影绰绰走出几个水淋淋的人来,脚步踉跄、相扶相持、由小而大。刚要惊叹什么人如此勇敢又如此好水性,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和她的四个孩子,连最大的一个也没有超过十岁。他们是去游泳了?捕鱼了?采贝了?不知道,反正是划破夜色踩海而来。

在我看来,这几乎是人类与自然厮磨的极致标志。他们一家很快进了自己的小木屋,不久,连灯光也熄灭了。于是海边不再有其他光亮。

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七日,埃及东部古尔代盖,夜宿Pick Albatros旅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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